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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论 骏景西门变电站的倒掉(黄河的绝唱一梦)
其意彷徨,一言难尽的行将绝唱的黄河三叹
----西门变电站事件的正式春祭
这一天,终于是来了。
西门的电站,是气急败坏地赶工,告文不知去了哪里,新闻发布会也俭省了。这个会谁也不敢开,大头也是不敢的。就象复辟的仪式一样,会在声讨中忧惧而死。
所以好心的神兽劝做战斗的檄文,不就是帮助对方去除疾病的声讨吗。
或许是士大夫式的传统知识分子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不知道大家有无看过《后望书》,吴晓波作序的开头就是 :“朱幼棣是现代都市硕果仅存的士大夫式的传统知识分子。”当年,吴和朱都为新华社记者,《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便常常是“新华社记者朱幼棣报道”。光阴似箭,老朱以国务院政策研究室司长的高级官员之姿写的这本《后望书》,被老吴评价为:行将绝唱的浩叹,并且“其意彷徨,一言难尽”。
行将绝唱的浩叹,并且“其意彷徨,一言难尽”。
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鲁迅称史记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就连先生自己,莫不是,行将绝唱的浩叹,并且“其意彷徨,一言难尽”。
就连冷漠的西门,莫不是,行将绝唱的浩叹,并且“其意彷徨,一言难尽”。
说起《后望书》,实在要好好谈起三门峡和黄河,以及历史上一堆数不清的幕后。当然,不是要揭开2058、2059年的电站黑幕,那是吴朱鲁司马诸位不知道的,无事的人,不要抑郁。
黄河一坝
黄河冲抵河套九曲后,过华山,下潼关,行至陕县,去路遭太行山脉阻塞,以巨力冲开三路,冲出相传为大禹治水神斧劈成的“人门”、“神门”、“鬼门”三道峡谷。三门峡也因此而得名。中间就是被誉为民族不屈象征的——中流砥柱石。
“圣人出、黄河清”,1957年,经多方专家反复论证及斟酌权衡之后,中国水利史上第一座高坝大库———三门峡水电站终于在此修建。
大坝建成后,三门已为空响,砥柱真成遗迹。
不是行将绝唱的浩叹,而是绝唱的浩叹。
时隔四十几年后,2003年秋,陕西渭河下游仅遭5年一遇的小洪水,便导致了50年不遇的大洪灾。当年三门峡水电站设计方案讨论的重要参与者和主管部门的领导对此发言说:祸起三门峡!三门峡水电站是个错误,理当废弃。
50年不到,真相冒出来了。
围绕以大坝为中心的水电设计,从大坝高坝却到今天还在争论。但有一个可以敲定,设计是失败的,就如同今天西门变电站事件围绕以电站为中心的供电设计一样,半个世纪前以大坝为中心的水电设计,在容量和选址上,围绕隐含的错误。
有人说,西门变电站事件要提交到两会,提交到主席总理。
回看历史,毛主席、周总理也曾参与过三门峡水利工程意见,早在1955年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上,专家提出的“高坝大库”的三门峡水利工程方案被全票通过。难道说,毛主席、周总理、全国人大是错误的?
不是鄙视,50年前的水电专家,到50年后的供电专家,不要说老百姓不相信,就是主席、总理、全国人大,也要好好评估一下。
什么叫祸国殃民?辩护者说,三门峡保证了黄河下游50年来的平安,可是你看看,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始设的潼关,一千七百多年不倒, “同西安和北京的城墙一样厚,抗战时日本人炮轰了八年都没有垮”的古城,没有倒在危难之间,却死在和平年代。八百里秦川,倒灌的渭河,不是鄙视,50年前的水电专家,到50年后的供电专家,你还相信谁?从容量和选址,专家眼里无非几米,可是,民族却将背负百年千年。
“其意彷徨,一言难尽”。
黄河一对
一言难尽,继续。
这一个答问。我以为,是中国历史上最出名两个对。当然,远比南方电网在西门贴得歪歪扭扭的大红喜对,好上千倍了。却象极了西门百姓保家卫国的对子。
隆中对,窑洞对。
1945年,黄炎培与毛泽东在延安窑洞中做了一次历史性谈话。那天毛泽东问黄炎培有何感想?“润之先生”,黄炎培说,“我生60多年,耳闻的不说,所亲眼见到的真可谓‘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不少都没有跳出这个周期率的支配力。” “大凡初时聚精会神,没有一事不用心,没有一人不卖力,也许那时艰难困苦,只有从万死中觅取一生。” “既而环境渐渐好转了,神情也渐渐放下了。有的因为历史长久,自然地惰性发作,由少数演为多数,到风气养成,虽有大力,无法扭转,并且无法弥补。也有因为区域一步步地扩大了,它的扩大,有的出于自然发展,有的为功业欲所驱使,强求发展,到干部人才渐渐见竭蹶,艰于应付的时候,环境倒越加复杂起来了,控制力不免趋于薄弱了。一部历史,‘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荣取辱’的也有。总之没有能跳出这周期率。中共诸君从过去到现在,我略略的了解的了,就是希望找出一条新路跳出这条周期率的支配。”
毛泽东回答了。“任之先生(黄炎培字任之),我们已找到了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率。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起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隆中对只是三国分天下统的时代一对,窑洞对却是华夏政治文明的千古一对。
1948年,中央机关离开陕北过黄河,黄河一对,终其一生,主席没有回来。或许,任之先生的话,他的回答,不说,却总悬在心头。
民主。只有让人民起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2009年建国六十周年,温总理说,一个政府不应该怕人民,应该创造机会让人民监督和批评政府。
西门电站和百姓的对联还是永远不要取下的好,就让人民起来监督,首先从监督一个三门峡似的工程做起。
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只有人人起来散步,才不会人亡政息。
只是,有人不仅自己不负责,还想人人不负责,只想浑水摸鱼,不怕人亡政息。
看看西门对,想想窑洞对。
“其意彷徨,一言难尽”。
黄河一子
说起黄炎培的一对,却又回到一坝,历史真是巧合。
其实,监督和批评,黄炎培和他的长子,围绕黄河,却都做到了。
任之先生的儿子,一九五七年,黄万里教授,舌战群儒七天,反对建设黄河三门峡大坝工程。黄万里教授,没有院士头衔的学科泰斗。在中国,大家都以为,中国科学院院士或者中国工程院院士(现在又有了中国社会科学院院士)都是最有学问的人,要是两院院士,那更是了不得了。事实是,在中国,最有学问的科学家,他们大都不是院士。寅初教授,万里教授,他们都是中国最有学问的科学家,但都没有院士的头衔。
其实院士中的学科泰斗,在广东也有,南山先生,舌战群儒,堪为经典。在中国,要做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除了有学问还不够,还要讲真话,不怕政治和学术上的打压,坚持反对错误的决策,甚至要冒着生命的危险。南山先生比万里教授幸运,只是不知道,西门人民会和渭河人民下场一样吗?
其实,还要回到前头。
做一个投机的、永远不会站错队伍的赞成型人物,比如墙头的草,是永远衣食无忧旱涝保收的,做一个亢奋的、永远不会站对队伍的反对型人物,抱歉无法比喻,是永远不合逻辑无法存活的。
你说什么,我永远支持,你说什么,我永远反对,这是两种极端。
一种活得无力但平安,一种不可能在这里。
第三种却搞笑,在古代的历史条件下,“文死谏,武死战”,兜着爱国的心真心批评,怀着顾家的心实意赞美,下场却极不稳定。唐太宗也说:“人臣欲谏,辄惧死亡之祸,与夫赴鼎镬,冒白刃,亦何异哉?故忠贞之臣,非不欲竭诚,竭诚者,乃是极难。”
历史的监督和批评,实在是死亡之祸,不要再提。
但人民的监督和批评,为什么如此困苦和低沉?
也实在是知识分子的困苦和低沉。
《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朱幼棣常报道,后又出朝入野,写下了千古的《后望书》,实在是中国的福气。意气的长平却在民族问题上犯了错误,从都市下放到农村。还据说陈扬先生也犯了错误,休息得没了传闻,实在是自己的福气。
分子都明白“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的知识大义,却不明白“若批评不正确,则赞美无人见”的滋事定义的。今天如果批评还过得去,你是知识分子,明天批评还过不去,你就是滋事分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欲扣帽子,却总是准。
何苦做时刻提防自己会马失前蹄的一个没有保险的监督者和批评者,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实力的利益恨上?又或者不犯这样那样的原则的非原则的错误?
人神鬼没有了历史影子,中流砥柱被幻成真正的石头,《后望书》“行将绝唱的浩叹”,只有知音才理解的“其意彷徨、一言难尽”,大峡的大坝、延安的窑洞,难得糊涂的,偏好执着的。西门这一个门,象不象峡的三门?
50年前,万里过不去,50年后,南山过去了。今天,人民过不去,50年后,西门过不过得去?监督和批评者如东海二黄父子是有心直谏的,心系天下的主席总理是从谏如流的。可是到了西门,却变了味道的。
南山的、万里的,实在是阑珊忘理了。
“其意彷徨,一言难尽”。
黄河数叹挥不去,西门恨事在心头。
得词《万里南山、阑珊忘理》一曲:夜阑珊,西门竟岑岑。史传千章扬古韵,诗书万里忆南山。忘理泪沾襟。
昨日下午4时,台湾圣严法师去了,享寿80岁。人又少了一个。
两岸高山流水,就予一并恭敬而轻声地奉上实在没什么文采的祭词了:
这一天,
终于是要去了。
(2009年2月4日清晨于黄河三叹斋)
----西门变电站事件的正式春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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